慈元宫中青烟袅袅,苏婉兮才走至偏厅门外便听见了忘忧低声念经的声音。
苏婉兮在门口站了须臾,看着忘忧虔诚的模样,心中疑惑,她真的放下了吗?如此爱一个人,真的只是青丝落尽便能放下了吗?
“来了为何不进?”忘忧睁开眼,缓缓起身,看向苏婉兮。
自从忘忧皈依我佛后苏婉兮来慈元宫的频率也渐渐低了,每次来,也都只是在宫外远远看她一眼便离开。
苏婉兮进去走到菩萨面前,缓缓跪下,虔诚的叩了三个头。
“是否上炷香?”忘忧问着。
“嗯。”
于是忘忧亲自点了三炷香交给苏婉兮。
苏婉兮握着香,闭上眼心中默默念了愿望,又拜了一拜才起身将香奉上。
“你有心事?”忘忧看得出她心事重重。
苏婉兮敬完香与忘忧一同走到了桌边坐下,子衿立即命人奉上了热茶。
“忘忧,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子右。”苏婉兮垂头说着,语气沉重。
忘忧从未见过如此沮丧的苏婉兮,不仅蹙眉:“为何说这样的话?”
苏婉兮深吸一口气,苏子右的事情,不知当不当给忘忧说。若是说了,忘忧心中必定难过不已,苏子右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自己,忘忧的话依旧会难过苏子右爱的人不是她。若是不说,子右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,到头来还要被爱的人所误会,而且,有关于苏子右的事情,不论好坏,忘忧都一定会想要知道的。
忘忧看苏婉兮神色分外纠结,心中也猜到了些许:“是要说大将军的事情?”
苏婉兮望着忘忧,微微点头:“有些事情,你这慈元宫中恐怕还不知道消息。”自从忘忧剃度出家后,慈元宫便不问世事,渐渐的成为了皇宫之中一座与世隔绝的清修之所。
“罢了,这些事情,我并不想知道。”忘忧淡淡说着,开始转动着手中的佛珠。
苏婉兮知道,忘忧一直在抗拒知道苏子右的事情,她分明也放不下,分明害怕一听见他的消息便会心神难安。“你去将军府看看吧。”苏婉兮苦口婆心的说着,至少,得让忘忧知道,苏子右如今的状况。
忘忧不说话,闭上眼念着经,企图遏制自己想要知道苏子右消息的念头。
“忘忧,有些人,若是再不相见,恐怕这一生,便都见不着了。”苏婉兮含泪,想着苏子右为自己续命,如今他一夜白发,宿命难料。
倏地,忘忧手中的佛珠突断,佛珠零零散散摔落地上,发出一阵吵杂之声,在宁静的慈元宫中分外刺耳。
忘忧猛地睁开眼,难以置信的望着苏婉兮,佛珠在此刻断掉,仿佛天意。忘忧神色分外纠结,眉头紧蹙,凝视着地上的佛珠。
苏婉兮心中也是一惊,看向了菩萨,心中暗暗呐喊。不!菩萨,你不是普度众生吗?!为何偏偏不肯放过我们?
“忘忧……”苏婉兮低声唤着,声音有些颤抖。
忘忧遽然起身,连忙朝门外而去。苏婉兮见状,也跟着一同而去。
一路上,忘忧静默不语,疾步如飞。苏婉兮远远在后面跟着,看见忘忧直直朝着将军府而去,渐渐的步子便慢了下来,最后停下。
“女皇?可是累了?您若是不放心太后娘娘,奴婢跟上去便是。”秋来贴心的问着苏婉兮的意见。
苏婉兮摇摇头:“有些事情,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。我们回去。”
秋来微微颔首:“喏。”
将军府中,忘忧直直进去,众人自然不敢阻拦,甚至是没来得及通报。
苏子右这个点会在的地方,忘忧比谁都清楚。于是径直朝着书房而去。
寒风萧瑟,天色冷清,已是初雪将至的模样。
去书房的路上,正巧撞见了要去给苏子右送茶水的赵嫣然。
两人曾在苏子右第一次将赵嫣然带回来的时候见过一面,彼此印象深刻,自是相互认得。赵嫣然早就听闻太后出家的事情,大婚之时太后也没有来参加,而大婚之后,她好几次与苏子右说按礼节要去给太后请安,可苏子右都说免了。
“臣妾见过太后。”昔日年轻貌美的太后再见之时却已经青丝落尽憔悴不少,甚至面无光泽,看上去苍老了不少,这着实让赵嫣然大吃一惊。况且她感受得到,苏子右有意疏远太后,两人自那一次见面之后就再无瓜葛,今日太后竟然亲自跑来了将军府?
忘忧淡淡看了一眼赵嫣然,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,与她擦肩,步子丝毫没有放慢,径直入了书房。
书房之中,明明才是初冬,苏子右却已经披着厚厚的大衣,正专注的看着边塞传回的书信。
忘忧才进门口,边怔怔的停住了脚步。
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是谁?!他为何会在苏子右的书房之中!
苏子右正好看完书信,提笔欲回,抬头便看见一身袈裟的忘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