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听得都有些尴尬。

这番话如果是初见时说出，所有人都会将之理会为奚落和嘲讽。

所以，迟华与那十最初相见，甚至一路同行至此，他都没有说。

“我还是不明白。”那十说，“既然我是弱小的，您又为什么要带着我来这里？最初时，您并不知道我可以帮得上忙。”

“我并没打算让你帮忙。”迟华说，“但如果不这样说，你就不会跟着我。”

“为什么让我跟着您？”那十问。“您后来让我教您内功体系，也只是因为我给您看了那些文档。没看那些文档之前的您，用意应该也不是向我学习什么。”

“我是想让你跟我学习一些东西。”迟华说。“但年轻人通常有一些可笑的自尊，略有点心眼的，又会置疑对方不求回报的付出是否藏了不可告人的目的。所以我想了想，决定不将本意告诉你。顺其自然，让你自己开始感兴趣，这样你就不会怀疑，也不会抗拒。”

那十怔住，所有人都怔住。

“你如此弱小，却拥有顶级者才有的能力，这说明你是天才。”迟华说。

“不。”那十摇头，“我们一家人都会……”

“是的。”迟华点头，“不过这些是我后来了解到的。可就算这一切只是某种体系的功劳，作为教导全家掌握这种体系的人，你仍是天才。天才如果不能得到最好的教育，就是暴殄天物。我不喜欢看到那样的事发生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那十有点激动，“您只是本着爱才之心想教我？但又怕我怀疑您的好意才隐瞒？”

“是的。”迟华点头。

大家一时无语，然后觉得迟华这个人真的是个好人。

可敬的好人。

他只因一颗爱才之心，就不求回报地来教导那十，而又体贴入微，为怕对方起什么误会耽误了学习的机会，而费尽心机。

大家一时不知怎么形容他这样的人。但都觉得他很可亲。

“谢谢您。”那十感动地说。

迟华摆手：“前人引导后人，前辈教育后辈，一代一代不断提升，这才是正确的发展之路。走那些偏门是不对的。”

大家纷纷点头，深以为然。

李德忍不住问：“局长，能问问您那些都是什么人吗？”

“哪些？”迟华一怔。

“就是跟您并肩作战的那些。”李德说。“我还真以为您是只身一人呢！”

迟华笑了：“一个人的力量有限，我明白这点，所以才不会孤军奋战。你看，即使是普通的旅程，我也习惯拉上一票人跟着我。至于那些人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李德虽然好奇，但也决定再不多问。

可还是得问。

“局长，卡特罗逃掉了吗？”

“是的。”迟华点头，“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，而且也有人帮他。”

“那今后怎么办？”李德有些担心在问。“他毕竟是现任局长……”

“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。”迟华说，“永远都是。”

他望向窗外，缓缓说道：“他们失败了，所以书写历史的权力便不再属于他们。历史会将他们定义为叛乱者、违法者、罪犯。而我们是英雄，是维护正义的执法者。如此而已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总统会……”李德有点不敢相信。

“应该是这样吧——”迟华说，“国家安全局的现任局长有重大的犯罪嫌疑，而部门中许多人也与他同流合污。总统了解到这一点，便重新任命我为调查小组组长，在调查的过程中，卡特罗败露，同伴被绳之以法，他则只身逃亡。嗯，差不多应该是这样。”

听到这些，大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
恶者被驱逐，遭遇失败，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。

但大家却高兴不起来，总觉得这胜利没有什么意思，更觉得胜利之后政府的表现，让人觉得这世界很是无聊。

政府是正义的吗？

如果是正义的，为什么纵容卡特罗等人为恶？

如果不是正义的，凭什么在正义费尽艰难取得胜利之后，轻描淡写地来收割果实？

很是扯淡。

那十倒无所谓。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扯淡，太多的无聊。

普通人觉得高高在上的，觉得神圣不可侵犯的，在真正的大人物们眼里，也不过就是小工具、小玩意儿而已。

所谓的法律，所谓的正义，所谓的真相，所谓的公理，所谓的事实……

它们并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可以让一切维持原样，让麻烦减到最低。

这不是什么让人想不开的事，人类的世界就是如此，永远不可能完美，永远是光明与黑暗相随。大人物们则掌握着定义光明与黑暗的权力。

所以光明未必就是光明，黑暗未必就是黑暗。

“应该全国通缉华夫特。”那十说，“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他。他掌握着制造超人的技术，这对精英来说固然不算什么，但对普通人来说……确实是足以颠覆一切的可怕武器。”

迟华点头。

然后望向芝芝。

“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做。在那之前，有件事倒是要拜托你家的小姑娘。”

他笑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