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着两个半树人,殷缱绻很是头疼。
两个人还在学着走路,殷缱绻将她们俩拴在一边,自己走到一边,看着满地狼藉,最终叹了一口气。
生老病死,饶是看过这么多次,前世今生都经历无数次,心底依旧会有很深的动容。
同门师兄弟的尸首要带回去,收在储物锦囊里,其他的……
她心念一转,无数的红线飞出来,向着地下挖去。
仅仅半个时辰,便挖出来深不见底的大坑。
她拍了拍手,红线凝聚成参天大树,推土机一样将所有的狼藉都推入到深坑里,轰隆隆掩藏。
殷缱绻轻声道:“安息吧。”
那一刻,在红色光芒的映衬下,灰色长发披上一层悲悯的光。
她的面容,纯净的不像是真人。
……
谭小霜平地摔跤,宋幼锦比她恢复的快一点,两个人手拉手……不,是枝叶拉着枝叶,开始试图恢复人的思维。
宋幼锦(自以为)冷静地说:“嗯,我们的腿是两条并行的根,需要协调往前,这才是走路的正确姿势……你看我这样走……”
一秒后,“啪”的一下,宋幼锦也摔了。
殷缱绻:“你清醒一点啊!”
她没办法,又跑到深林里一趟,采了不少罕见的药材,胡乱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喂给两个人吃。也不知道哪个药丸起了作用,竟然缓缓冷静下来了,两个人的身体也渐渐有了祛除树化的迹象。
然而,谭小霜的脸却缓缓布满了红色的咯嗒,“糟了,我过敏了!”
“过敏?”
“我对一种树的汁液过敏!”
谭小霜呜呜道:“身为树的时候当然不过敏,但是我现在身体渐渐变成人,立刻开始过敏了!”
她的树化渐渐褪到了腰部,脸也渐渐肿成了猪头,很显然,若是继续变成人,很快整个身体都会过敏,她在汁液里沉浸太久了。
殷缱绻若有所思:“你对什么树的汁液过敏?
“桑树。”
殷缱绻皱眉:“按理说,桑树不该如此。”
这不过是一种普普通通的树,怎么会独独对它过敏呢?
她抬头,看着头顶恍若被破开的天空,陈腐的气息从破开的洞口冲向天际,隐隐一丝清新的空气传来……而环视周边,依旧是无声的,惊惧的黑暗森林。
殷缱绻似有所悟,忽而小跑到已经成了枯干的大树旁,随便一提裙摆,竟然就那么坐下来了。
与枯树面对面,极为沉静。
粉色裙摆铺开,像是一朵雨中初皱的合欢花。
……
谭小霜只觉着一股气冲着脑门而去!
“殷!缱!绻!这么重要的时刻,我都要过敏致死了,你又发什么疯??”
宋幼锦下意识伸出藤条,一下子勒住谭小霜的嘴巴,枝条乱飞,勒个严严实实,险些让她背过气去。
“唔唔唔……松开唔唔唔……”
宋幼锦:“嘘……殷缱绻似乎又在顿悟。”
谭小霜:“……”
顿悟个没完了?
……
殷缱绻这次其实没在顿悟,她在沉思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顿悟留给她们的印象太深,宋幼锦竟然还以为她在顿悟,她当然听到了谭小霜的叫嚷。她懒得解释。
明朝王阳明格物致知还没讲给他们听呢!王阳明可是格竹子格了一个礼拜!她对着树沉思算什么呢?
大战废墟里,顿时沉静了下来。
宋幼锦小心地拉着谭小霜,向着殷缱绻这边一动,安安静静地将根系扎在了土壤里。
树叶婆娑,笼罩出一小片阴影。
空气里,殷缱绻的声音格外飘渺:“谭小霜对桑树汁液过敏,那么这个婆娑树妖,本体便是桑树了。”
殷缱绻:“桑树有什么?”
谭小霜翻了个白眼,没理她。
宋幼锦道:“有枝叶有藤蔓。”
殷缱绻闭着眼睛:“还有什么?”
“有……根?”
“……还有呢?”
谭小霜忍无可忍,“殷缱绻,你不要太过分!!”
宋幼锦看着已经被覆盖起来的大坑,适才殷缱绻掩埋的时候,她亦是看着。
那些枝条像是血管一样,将果实与枝干联合在一起。
宋幼锦微微摇曳自己的枝条,轻声道,“还有果实!”
殷缱绻霍然睁开眼睛!
她的眼睛一亮!
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间站起身来,提着裙子便冲过去,冲到了刚刚被填上的大坑。
她张开手掌,红线灵剑唰的出现在她掌心,剑气飞起,她开始扒拉那个大坑。
谈小霜:“……”
你何必!!
刚给人埋了现在又扒拉出来,惨不惨?
“喂,你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?”谭小霜肿着一张脸,树根溜溜达达地过来了,对殷缱绻开嘲讽。
殷缱绻捏着鼻子,一个一个翻着那些尸囊,细致的拆开,不放过一丝一毫。
这才是真正の抽丝剥茧。
――茧。
她忽然道,“原来如此!”
谭小霜:“……你又悟了啥?”
殷缱绻对着大坑叹息一声,便又将它们重新埋好,她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裙,这才转身。